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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争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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异校歧释

军争篇

 

“交合而舍”:
吴九龙云“交”,接、接触。《易·泰卦》:“天地交而万物通也。”“舍”,止、止宿。《左传》庄公三年:“师行一宿为舍。”此句意谓两军对垒而处。曹操注:“军门为和门,左右门为旗门,以车为营曰辕门,以人为营曰人门,两军相对为交和。”《战国策·齐一》:“秦假道韩魏以攻齐。齐威王使章子将而应之,与秦交和而舍。使者相往来,章子为变其徽章以杂秦军。”由此可知,“交和而舍”的情状。
元江改“合”作“和”,并校云:交和:交互。交和而舍:敌我双方交叉、交错从事行军和舍营。历来的解释有二:一是曹操的解释:“军门为和门,左右门为旗门,以车为营曰辕门,以人为营曰人门,两军对阵为交和”。交和之义为两军对阵,舍义为扎营、舍止。另一种是张预的存疑:或曰:与上下相交和睦,然后可以出兵为营舍,故吴子曰:‘不和于国,不可以出军;不和于军,不可以出阵’”。交合之义为上下交相和睦,舍义为聚积军队出而结营。孙星衍同意张预的这个说法。
余以为,两说皆欠安。按曹公所说,不能照应下文,既然已是两军营门对营门地较上了劲,后文的“以迂为直”等就显得多余、别扭了,也就是说,该争的地域已争结束了;按张、孙之说,不能照应上文,上文已说到了“受命于君,合军聚众”,已含有 “相交和睦”的意思。
余以为,和(huò获)者,互也。交和者:交互,交错也。合:军队的或行或止,或曰军队行军及其舍止、驻扎的全部活动。交叉、交错是指时间、空间的交叉交错,如后文所说的“后人发,先人至”,敌先出发,我后出发,正是敌我双方在时间、空间上 的交叉、交错。理由:1.和、互音近同义。互者,参也,参差、 错杂也。《广韵·暮韵》:“互,差互。”《慧琳音义》卷十一“递互”,注引《韵诠》:。“互,差也。”差者,参差、错杂也。2.和有杂错之义。李筌:“和,杂也。”《逸周书·大聚》“和此如何”,朱右曾集训校释:“地邑民居参相得曰和。”3.交和与交互同义。《周易注疏·鼎》“雨者,阴阳交和,不偏不亢者也”、《名臣经济录>:“使阴阳交和,五行顺序”,张衡《东京赋》:“于是阴阳交和,庶物时育”,《宋书·符瑞下》“辰曜交和”,《陆氏易解》:“立于阴阳交互之上”,《朱子五经语类》:“阴阳交互之理”,《易裨传》:“阴阳二气交互不停”,《论语稽求篇》:“谓阴阳交互于二大间也。”4.如此解,与紧接着的下句所说的“莫难于军争”连结最为自然,即与本篇的要旨完全对榫。军争,是敌我双方在一定的时间、空间中交叉、交错争夺要地之意。
舍(shè设):止;至,到,到达。衍义为行军到何处舍营,行军中的或驻或行、或止或行。《战国策·西周策》“令军设舍速东”,鲍彪注:“舍,军次也。”次者,至也,到达也,经过一段路途而到达某地也。《穆天子传》“丧三舍”,郭璞注:“三十里为舍也。”言舍,犹言行三十里而驻止也。《尚书·泰誓上》“王次于河朔”,王到达河朔驻止。《楚辞·九歌·湘君》“乌次兮屋上”,乌鹊飞落到屋顶上。史籍中有一个交和而舍的事例,似可佐证曹说。《战国策·齐策一》:秦假道韩、魏以攻齐,齐威王使章子将而应之,与秦交和而舍。使者数相往来,章子为变其徽章以杂秦军。候者言章子以齐入秦,威王不应。顷之,间候者复言章子以齐兵降秦,威王不应,而此者三。有司请曰:“言章子之败者,异人而同辞,王何不发将而击之?”王曰:“此不叛寡人明矣,曷为击之?”顷间,言齐兵大胜,秦军大败,于是秦王拜西藩之臣而谢于齐。
余以为,这很可能是战国时期的策士借用《孙子》的语言,状述当时两军犬牙交错的对阵情况,并非“交和而舍”的正解。因为1.十家注孙子皆没有引用此例。《战国策》的篇章是战国时期的策士们所作,成书于西汉时期的刘向,为《战国策》作注的高诱是东汉人,曹操是东汉末年,但没有引用此例。2.《孙子》成书于春秋时期,记述春秋、战国时期大量战争实例的《左传》、《史记》在记述类似两军对阵情况时,没有一例使用“交和而舍”的描述。3.这是孤证。
何新云:交和而舍:交:接也;和:历来注家作“军门”,释杨炳安《孙子会笺》:“和,非指军门,而实系军垒甚明。”《韩非子·外储说左上》:“李悝警其两和曰:谨警敌人,旦暮且至击汝。……一日李悝与秦人战,谓左和曰:‘速上!右和已上矣’。又驰至右和曰:‘左和已上矣。’左右和曰:‘上矣’。”《周礼·夏官·大司马》:“以旌为左右和这门。”孙诒让能上能下惠奇云:“和者,壁垒之名,困于其垒立旌门,是为左右和之门。”是和门乃军门之一种,和为军垒,可指军之一翼。舍,驻扎。
穆志超云:“交”,连接。《易·大有》“厥孚交如”,疏:“交,谓交接也”。“和”,张震泽《孙膑兵法校理》称:“《周礼·大司马》郑注:‘军门曰和’……今按:《大司马》原文‘以旌为左右和之门’,则左右和本为左右翼之称,非指军门,郑注误也。”清惠士奇、孙诒让,现代梁启雄、陈奇猷皆同此说。《韩非子·外储说》有李悝谓两和事可以为证。“交和而舍”,即营阵相连,驻扎时是两翼的营垒,战斗時是配置于两翼的部队。与敌对垒而处,即将投入战斗之意。
“故迂其途而诱之以利”:
吴九龙云:言以迂回绕道和小利引诱敌人,摆脱敌人,先敌到达。贾林注:“敌途本近,我能迂之者,或以羸兵,或以小利,于他道诱之,使不得以军争赴地也。”甚是。
元江云:迂其途而诱之以利:要他们走弯路、远路,却以利益引诱〔他们乐意去走远路〕。“其”是指谁?是指本方的三军官兵还是指敌人?余以为是指本方的三军官兵。理由有五:以迂为直、以患为利是指的本方要这样认识迂直、害利;“迂其途而诱之以利”紧接着“知迂直之计”,是在讲如何让三军官兵愿意放着近路不走而走远路;在这一个句子中,敌人是“后人发先人至”中的“人 ”;头一句话阐述走弯路可能是最近最直的路,紧接着的一句话却讲要敌人去走弯路,概念舛杂;《孙子》一书中,多处讲到如何使官兵不知祸害,如《九地》篇说“将军……能愚士卒之耳目,使之无知。……迂其途,使人不得虑”,此处的其,恰是指我方“士卒”。
穆志超云:有两种解释:一是绕远路并用小利引诱敌人,使之产生错觉;一是认为是倒装句,读作诱之以利而迂其途,即用小利诱致敌人绕远而离开作战目标。
“故军争为利,军争为危“:
吴九龙云汉简本作“军争为利,军争□危。”十一家注本同。武经本、平津馆本作“众争为危”。郑友贤《遗说》与赵注本、樱田本亦作“众争”,《通典》卷一五四引文并同。梅尧臣注下有云:“一本作‘军争为利,众争为危’” ,是《孙子》故书本作“军争为危”,而后产生歧异;因所据本不同,故有“军争”、“众争”之别。按:作“众争为危”,其意当为:危害乃由“众争”所致,然下文则明言“举军而争利则不及,委军而争利则辎重捐”,皆言“军争”之危,且各家注亦皆未著“众争”之义。于鬯《香草续校书》:“同一军争而有利有危,‘军争’字不当有异。”其说甚是。孙子之意,盖言军争有利亦有危,非言军争有利而众争有危也。故作“众争”者误,当依汉简本与十一家注本并作“军争”。
“则擒三将军”:
吴九龙将“将军”二字互倒,作“三军将”,并校云:各本皆作“三将军”,唯《菁华录》谓此乃传写之误,应作“三军将”。按:据杜佑与梅尧臣、张预等家皆称“三军之将”或“三军之帅”观之,应以作“三军将”为确。“三军将”,即古上、中、下三军之将帅。如依传本“三将军”,则可泛指一般战将,于《孙子》此句之本义似有未切,故改之。
何新云:擒三将军:三军将领被擒。擒,此表被动,为敌所擒。
付朝云:擒,擒获、制服。三军的将领被擒获制服,即全军覆没的意思。
“疲者后”:
吴九龙改“疲”为“罢”。其校云:原本“罢”作“疲”,其他各本亦多如此。孙校本据杜佑注有“罢音疲”,谓“罢”乃初所用字,故改为“罢”。按:罢、疲音义并同,古多杂用,各家注文亦然。如李筌、陈皞注作“疲”,而王晳、张预注则作“罢”。故作“疲”或作“罢”,均无碍文意。唯除孙校本所云:“罢”乃初所用字外,《作战》篇“破车罢马”,亦作“罢”。故依孙说改为“罢”,以保持《孙子》用字前后一致。
“其法十一而至”:
何新云:其法:法读部。其部。《史记·陈涉世家》:“藉弟令毋斩,而戍死者固十六七。”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:“候时转物,逐什一之利。”韩愈《平淮西碑》:“愿归农者十九。”上言十六七即十分之六七,十一即十分之一,十九即十分之九。
蹶上将军”:
吴九龙改作“上军将”,并校云:各本皆作“上将军”,《三国志·诸葛亮传》引同。唯《菁华录》谓应作“上军将”。按:古时临战决胜,上军先行,故五十里争利,疾奔急驰,劲者在前而疲者滞后,其主帅难免颠蹶被擒也。故“上军将”即指上军或前军之主帅。故此以作“上军将”为确。汉简本无“军”字,止作“厥(蹶)上将”。张预注:“蹶上将,谓前军先行也。”《史记·孙子吴起列传》:“孙子谓田忌曰:‘……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。’”所引亦皆称“上将”,而无“军”字。此“上将”无论是否脱“军”字,应即“上军军”之省称;其所指乃上军之将,而非指军衔之上下,殆无疑义。
何新云:蹶:挫败。古三军或称左、中、右,或称上、中、下。
黄葵云:前军将领遭受挫败。上将军,统率前军的将领,“上”作“先”解。
穆志超云:“蹶”,曹操注训“挫”。《说文解字》:“僵也”;《广雅·释诂》:“败也”;《史记·孙子吴起列传索隐》引刘氏云:“犹毙也”,义皆相近。“上将军”,曹家达校称:“原本作‘上将军’,亦传写误倒。按:自申公巫臣奔晋,使其子狐庸为行人于吴,教之车乘,教之叛楚。则吴之兵制实出于晋,晋固有上军、中军、下军也”,遂改为“上军将”。按:此处所言军制,非必是吴军制,也非必用晋制,齐国也是上中下三军。“上将军”似是武官的军衔。然春秋时代虽已出现“将军”一词,然而,它指的仅是军队的统帅者,非高级将领的正式职衔。至战国秦昭襄王元年(公元前305年)置将军,以魏冉充之,是为将军成为武官正式职衔之始。当時的上军为前军,清顾福棠《孙子集解》云:“上将军者,前军之将也。”前军之将自应是“上军将”。前军迅疾先行,如后续部队不能及時跟进,将因孤军突出被敌挫败。
“三十里而争利,则三分之二至”:
吴九龙云:盖言奔走三十里以争利,士卒仅三分之二能到位。曹操注:“道近至者多,故无死败也。”而各家注多以三十里争利为可,失孙子原旨远矣。
“无委积则亡”:
何新云:委积,储备。《周礼·地官·遗人》:“遗人掌邦之委积,以待施惠。乡里之委积,以恤民之困阨……三十里有宿,宿有路室,路室有委;五十里有市,市有侯馆,侯馆有积。”郑注:“少曰委,多曰积。”
“不能豫交”:
吴九龙云:豫,通“与”,参与。豫交,即结交诸侯;一说“豫”作“预”,亦通。但以参与为善。《左传》隐公元年:“豫凶事,非礼也。”
元江云:对“不知……豫交”这句话有不同的解读。曹操认为是不能结交,杜牧认为是不能交战。本书采用了曹公的解释。因为:可能支持我方的诸侯到底是什么想法,在不清楚的情况下,就达成借路的交易,可能事到临头,不能按所结之交办理,就不能借路,就会失去军争的时机。所以孙子说不可预先结交。而不知敌谋就不与敌交战,是《始计》篇讨论的问题。
付朝云:豫,通“预”。豫交即预先结交。
穆志超云:“豫”,通预、与,参与、干预之意。《左传》庄公二十二年《释文》:“豫,本作预”;《榖梁传》僖公八年《释文》:“与,本作豫”;《荀子·正论》杨倞注:“与,读为预”,是豫、预、与互通之证。
“兵以诈立”:
吴九龙云:“立”,成立,指成功、取胜。《论语·为政》:“三十而立。”言用兵作战需以诡诈多变取胜。杜牧注:“诈敌人使不知我本情,然后能立胜也。”是。《荀子·议兵》:“兵之所贵者,势利也;所行者,变诈也。”可资参证。
“动如雷震”:
吴九龙云:“雷震”,各本互异。十一家注本、武经本皆作“雷震”,平津馆本同。《书钞》卷一一六引此亦作“雷震”,而《通典》卷一六二与《御览》卷三一三引此皆作“雷霆”,徐校本、樱田本同。孙校本云:“原本作‘雷震’。按:《鹖冠子》曰:动如雷霆,本此,从《通典》、《御览》改正。”按:“震”、“霆”字虽互异,其义无不同。
“掠乡分众”:
吴九龙云:“掠”,各本皆如此。而《通典》卷一六二与《御览》卷三一三则作“指”。各家注亦“掠”、“指”互异。陈皞注下又云:“‘掠乡’一作‘指向’。”是《孙子》故书于唐宋时已然。按:孙子“乡掠”之说数见于十三篇,《九地篇》亦云:“重地则掠”、“掠于饶野”。今仍依各本作“掠乡”。唯作“指乡(向)”于义亦通,存其说。
黄朴民云:言分兵数路以掳掠敌国乡邑。陈皞注:“夫乡邑村落,固非一处,察其无备,分兵掠之。”掠,一说当作“指”。
黄葵云:此句说掠取敌人乡区粮食、资财,要分兵数路。一说,掠取敌乡资财,要分出一部分奖励部下。
“廓地分利”:
吴九龙云:廓,扩、开、开拓。《苟子·修身》:“狭隘褊小,则廓之以广大。”言开土拓境,分兵占领扼守有利之地形。曹操注:“分敌利也。”张预注:“开廓平易之地,必分兵守利,不使敌人得之。”几近之。
黄葵云:指开拓战地,分别占领有利的地形。一说,开拓土地,分与有功者。
付朝云:廓,通扩。廓地,扩大疆土。分利,分析、权衡是否有利,然后分兵扼守有利的地形。又云:是说扩大疆土,要分析权衡利害关系以决定对有利地区的占领和扼守。
吴荣政云:扩大地盘后应将其部分封赏给有军功的将士。廓,同扩,扩大,扩张,开拓。《尔雅·释诂上》:“廓,大也。”郝懿行《尔雅义疏》:“廓,通扩,义亦同矣。”《荀子·》:“狭隘褊小,则廓之以广大。”“廓之”即扩之。晋国赵简子临阵誓师曰:“克敌者,上大夫受县,下大夫受郡,士田十万(亩),庶人工商遂(登仕),人臣隶圉免(免除厮役)。”(《左传》哀公二年)
“悬权而动”:
吴九龙云:权,秤锤。用以称物轻重。此处借作衡量、权衡利害、虚实之意。《礼记·王制》:“原父子之亲,立君臣之义,以权之。”郑玄注:“权,平也。”此处指权衡利害得失,而后决定行动。曹操注:“量敌而动。”是也。
付朝云:悬,悬挂、颁布。权,奖惩条例、奖惩办法等临時法规。意谓决定分兵行动后要公布严厉的战時法规,以便约朿部队,做到开阖有序。
吴荣政云:谋划好战略策略后决定军事行动。悬、权,同义词连用。悬,用如动词,谋划;权,名词,战略策略。《礼记·经解》:“故衡诚县(縣)不可欺以轻重。“孔颖达疏:”衡谓称,衡县谓称锤。诚,审也。县,古同懸,简写为悬,有称锤的意思。权,称锤,引申为权谋、战备策略。
“故为金鼓”:
吴九龙云汉简本“金鼓”作“鼓金”。《通典》卷一四九、《御览》卷三三八与《书钞》卷一二〇并作“鼓铎”,孙校本从之,《长短经·教战》引同。是古本或即作“鼓金”。因“金”即指“钲铎”,故改“金”为“铎”耳。唯十一家注本与武经本均作“金鼓”,樱田本与赵注本等并同。《左传》庄公二十九年:“凡师有钟鼓曰伐”;《国策》吴起曰:“昼以旌旗幡帜为节,夜以金鼓笳笛为节”;《尉缭子》亦云:“金鼓所指,则百人尽斗”,故仍作“金鼓”。又,《直解》、赵注本与樱田本“为”下并有“之”字。
元江改此句作“故为之鼓金”,校云:《四库》本鼓金作金鼓。孙本作“鼓铎”,注曰:原本作金鼓,《通典》本作鼓铎,《北堂书抄》、《太平御览》皆三引作鼓铎,郑友贤同。按:《周官·大司马》云“鼓铎镯铙之用”。其作金鼓者,后人依下文改之也。今订正。余按:竹简亦是鼓在金前。余以为从竹简为安。因金指铎、镯、铙、钲等,而铎是特指。《汉书·李广传》“闻金声而止”,颜师古注:“金,钲也。”《文选·张衡<东京赋>》 “司铎授钲”,薛综注:“钲、铎,所以为军节。”铎:大铃,金口木舌。钲:同铙。镯,小钲。铙:似铃无舌。
“故夜战多火鼓,昼战多旌旗”:
吴九龙依汉简本改此二句在“夫金鼓旌旗者”之前,并删“所以变人之耳目也”句。其校云:各本此二句皆在下句“夫金鼓旌旗者……此用众之法也”之后,且下文又有“所以变人之耳目也”之句。十一家注本“金鼓”作“火鼓”,武经本则作“金鼓”。《御览》卷三三八引文于“故为旌旗”之下紧接“故夜战多金鼓,昼战多旌旗”,亦无“所以变人之耳目也”八字,与汉简本极为接近,但此八字以双行夹注形式出现。按:详审此处文字,汉简本义长。“夜战”与“昼战”两句紧接于“言不相闻,故为金鼓;视不相见,故为旌旗”之后,是其文意之直接引申或阐释;并下文总结指出:“夫金鼓旌旗者,所以一人之耳目也”,文意通顺,逻辑层次清晰可见。如依各本仍置于“夫金鼓旌旗者,所以一人之耳目也……此用众之法也”之后,再出现此“昼战”、“夜战”两句,则文字不相衔接,且重复。故此二句应依汉简本与《御览》引文之顺序,至于“所以变人之耳目也”八字,殆涉“所以一人之耳目”而误衍。唯汉简本此二句上下文皆以“鼓金”、“旌旗”为序,而此二句则又以“旌旗”、“鼓金”为序,今依传本与《御览》顺移,以使前后次序保持一致。
“所以一人之耳目也”:
吴九龙改此句及下句“人既专一”之“人”为“民”。并校云:汉简本“一”作“壹”,同。此句及下句之“民”,传本多作“人”,孙校本依《御览》改为“民”,是。汉简本正作“民”。是古本为“民”,至唐因避太宗讳而改为“人”。今依汉简本与孙校本统作“民”。
元江依竹简改“一”作“壹”,其校云:壹:齐一,齐同,专一。《诗·小雅·都人士序》“则民德归壹”,孔颖达疏:“壹者,齐一之义。”《左传·昭公十年>“而壹用之”,杜预注:“壹,同。”他本“壹”作“变”。变者,更也,易也。变耳目者,使耳目一新也。用在作战的场合,容易产生歧义。《魏书·肃宗纪》“今天正斯始,阳煦将开,品物初萌,宜变耳目。所谓魏虽旧邦,其历维新者也。”《钦定佩文韵府·刘禹锡<狄江早发>》“纳爽耳目变,玩奇筋骨轻”,都是使人耳目一新之意。而壹耳目是壹号令之意,用在此处,义指明确无误。所以,从竹简为安。 
穆志超校日本樱田本此句作“所以变人之耳目”,并云:汉简本无,《长短经》、《太平御览》则作为注文,然所在位置不同;清孙星衍校称:“《通典》‘变’作‘便’,非。”则此句固非正文原有,所以竹简整理小组疑为衍文。旧注谓“一人之耳目”为指挥联络,“变人之耳目”为惑乱敌人。然而本所言,皆为指挥联络,无谋敌之意,是注家从错乱误衍而产生的曲说。
 “朝气锐,昼气惰,暮气归”:
吴九龙云:“归”,止息。《广雅》“归,止息也。”《吕氏春秋·求人》:“归已君乎。”高诱注:“归,终也。”朝喻初始,昼喻其中,暮喻最终。梅尧臣注:“朝,言其始也;昼,言其中也;暮言其终也。”又张预注:“朝喻始,昼喻中,暮喻末。”皆是。
元江云:归:死灭、止息;转意为低落。暮气归:日暮时士气低落。毕以珣所撰《孙子叙录》云“按:《广雅》‘归,息也’,《列子》云:‘鬼,归也',又云:‘古者谓死人为归人’,是归乃灭息之义也,左氏‘一鼓作气,再而衰,三而竭’,‘竭尽’正与‘灭息’相发明。今杜佑等以‘欲归’释之,言若士卒暮而欲归,不明古义矣。”余按:语出《列子·天瑞>。另,《文选·潘岳<悼亡诗>》“之子归穷泉”,吕向注:“人死曰归”。且,归字有落、藏、坏义,也可支持毕之说。灭息转义为形容词的低落,所解是。若释止息为动词,余以为不妥。因为锐、惰都是形容词。
付朝云:气,士气,即参战人员的精神状态。这里用人在朝、昼、暮不同时期的精神变化比喻部队在不同时期的士气状况。初战时士气旺盛,战斗力强;中战时就有所懈怠,战斗力开始下降;到终战时即已精神衰竭,军无斗志,将士思归,正是与敌决战的大好时机。
“围师必缺”:
元江据竹简改“必”作“遗”,其校云:中国战争史上常说“团团围住”、“围得铁桶一般”,孙子也说“十则围之”,都是不留缺口的意思。但兵家又常运用孙子的说法,讲必须围三阙一、围师勿周、“围师必阙”。竹简冰释了这个矛盾。孙子留缺口的意思是与其处于死地则战的思想相一致的,是与其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思想相一致的,是与其因敌制变的思想相一致的,是为了不逼敌人作困兽之斗,是为了使敌军完整地屈服,并不是每一次围敌都必须留缺口。但可能因此说与儒家不为已甚的思想吻合,所以流布非常广泛,历时非常久远,对将领决策造成了是否离经叛道的巨大压力,现在有彻底更正的必要。围师遗阙,是对被包围的敌军留下逃生的缺口,以部分或全部消解其作困兽之斗的决心的意思。
“穷寇勿迫”:
元江云:《四库》本“穷寇勿追”,孙本、杨本作“穷寇勿迫”,本书从孙本、杨本。余以为追字肯定是一个错字。穷者,窘、困、极也,尽,终也;窘迫、困难之极也;生路全无也。穷寇者,处在极为困窘、困难情况下的、已经没有了生路的敌军也。穷无逃义。追者,追击,追逐,追随也;追击逃敌也。穷既然无逃义,则追字用在此处就无着落。
迫者,逼,逼近,靠近,逼迫,迫胁也。穷寇勿迫,是对已陷于死地的敌军,不要太靠近它,不要逼迫它,不要将其逼到奋起反抗的地步的意思。穷寇当然想逃,如果逃,我当然应当追击,但不要太靠近他,不要逼得太紧。可采用围困的方式,也可采用示以生路,瓦解其拼死作战的斗志的方式。杜牧说:“汉宣帝时,赵充国讨先零羌。羌军见汉军压过来后,抛弃辎重,欲渡过湟水而逃。但通往湟水的道路狭窄,赵充国指挥军队缓缓地进行驱赶。有将领说,这是追逐利益的时机,为何迟缓而进?充国说:‘这是一群穷寇,不可逼迫。缓缓驱赶,他们会只顾得上赶快逃跑;逼迫过急,他们会回过头来与我死战’。诸将都赞成这一决断。羌军果然争渡湟水,溺死者数万。汉军大破羌军。”张预说:“敌若焚舟破釜决死战,则不可逼迫之。”王皙说:“敌如此者,当坚守以待其弊也。”
另外,追字和迫字,字形很相近,无疑是传抄错讹。按:在历史上,“穷寇勿追”比“穷寇勿迫”要更为深入人心,是一个大的谬误。如:《后汉书·皇甫嵩朱儁列传》:“贼众疲敝,果自解去。嵩进兵击之。(董)卓曰:‘不可!《兵法》:穷寇勿追,归众勿迫。今我追(王)国,是迫归众追穷寇也。困兽犹斗,蜂虿有毒,皆左氏传文,况大众乎?”嵩曰:‘不然!前吾不击,避其锐也;今而击之,待其衰也。所击疲师,非归众也;国众且走,莫有斗志,以整击乱,非穷寇也。’遂独进击之,使卓为后拒。连战,大破之,斩首万余级,国走而死。”皇甫嵩并没有指出董卓引用《兵法》有误,似东汉时人们所读之《兵法》,就确实有写为“穷寇勿迫”的。
这个谬误不仅影响战将,而且影响文人。例如:《东坡全集·大臣论下》说:“古之为兵者,围师勿遏,穷寇勿追,诚恐其知死而致力,则虽有众无所用之。”宋陈祥道《论语全解》云:“疾不仁者,义也;不至于已甚者,智也。《兵法》曰,寇穷勿追,亦此意也。”认为不追穷寇与孟子所说的“不为已甚”是一个意思,是智者的智举。直到清代,康熙亲自作序的《御定渊鉴类编·持重一》还说:“孙子兵法曰……故用兵之法,高陵勿向,背丘勿逆,佯北勿从,锐卒勿攻,饵兵勿食,归师勿遏,围师必阙,穷寇勿追,此用兵之法也。”这个谬误使将领们贻误了多少战机,简直没法计算。
自“故用兵之法”至“此用兵之法也”:
吴九龙云:十一家注本与武经本皆在本篇之末,唯刘寅《直解》引张贲说,谓此乃下篇《九变》篇首之文而错简于此。因本篇所言乃常法,下篇所言为变法,而此数句皆言变而不言常故也。赵注本从其说。樱田本亦以“此治变者也”作结,而无上述诸句。按:十三篇文字确有错乱现象存在,上说非为无据。唯汉简本于同篇“倍丘勿迎详北勿从围师遗阙归师勿遏此用众之法也”诸句之下记有“四百六十五”五字,此简当系本篇之末简,所记数字亦当系本篇之字数。而十一家注本本篇字数为四百七十七,武经本为四百七十六,是传本字数与简本颇接近,故此数句当系本篇末节之文。今仍依汉简本与各本,并存上说。
穆志超云:通行各本“高陵勿向”等四十三字与汉简本同,此本(指樱田本)则在《九变》篇首,与张贲、刘寅、赵本学所校基本相同。北条《外传》、樱田本之成书皆在赵本学《孙子书》刊行之后,赵本当已传入日本。所以,四十三字之在此本之位置,是原本如此抑据张、刘、赵等所校而改尚无从断定。古籍中,一篇之尾与下篇之首,时有割裂窜乱,《左传》中就有这种问题。从汉简本看,《军争》与《九变》之间隔有《实虚》,其下紧相衔接无由发生割裂窜乱。况且汉简本于四十三字之后有本篇字数——“四百六十五”,其为篇末之语自明